第94章 世事无常(四)-《你我的天涯是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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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不是悲伤犹豫的时候,也没有选择的资格,大难当前,每条生命都是无价,在无法确定小娟的位置和生死前,我们只能随同部队努力搜救着幸存者。不知是不是这样惨烈的灾难让上天终于在山摇地动后生出些微怜悯之心,给了我们难得的片刻安宁,在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未发生余震,没有让本已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雪上加霜,为救援更多生命争取了可能,部队先后救出五名幸存者,其中还有一名八岁的女孩。当每一位幸存者被抬出废墟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呼呐喊、笑泪交织,天灾面前,个体的力量虽然渺小,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便会尽百分之百的努力,战士和医疗队员永不退却永不放弃的意志精神感染和鼓舞了我,让我对小娟的生还逐渐有了信心。
等到我们最终确认了小娟的房间时已近黎明时分,天边开始隐隐透出清灰,就像浓墨浸透的幕布在水中轻轻滑过,经纬间的色渍析出,带起缕缕墨韵,只留下陈淡的暗迹,与剩下的墨色渐变融合。雨势渐弱,有山石冷冽浑浊的气息与废墟中升腾的腐烂霉旧交混,生成从未呼吸过的怪异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部队接到消息很快将有新一轮BAO雨来袭,大家的心都不由得一沉,脸上的表情愈发冷峻。山雨连绵,最不利于救援,且易滋生病毒疫情,形势严峻让每个人都捏了把汗。我稍微松懈的心又提得老高,凶多吉少的预感从始至终都如影随行。好在小娟的房间靠近中部,虽垮塌严重,但还未完全变形。掉落的石板和折断的梁柱参差错落,拱出一个三角形的空间。生命探测仪显示有微弱的生命迹象,隐约间能听见有气无力的痛苦哀鸣,伴随时间的流逝已有渐弱之势。我的心一阵狂跳,会不会是小娟?!是她吗?这样的想法让我顾不得随时会垮塌的楼板,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前去用手扒开堵塞在外面的碎石泥土。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将堆积在外面的石块清理干净,透过废墟的间隙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人被压在倒塌的石柱下,男的已经没了呼吸,他匍匐在地上,双手做出向外推举的姿势,手肘却支撑着地面,似乎在竭力撑出一点空间,柱子重重地砸在他的背上,身体已被挤压得变形,看去甚是怪异。他的身下,是女的被压住的双腿,上半身被掩在零乱的碎石中,只露出伤痕累累的脸满是尘土血泥。
可我却在一瞬间认出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即便头发散乱尘土封面,那黑色的连衣裙及包裹住的身体,是我无法磨灭的记忆中曾经与我相守十年的枕边人——小娟。
此刻,她紧闭着双眼发出时断时续的呻吟,偶尔痛苦地蠕动着身体,想是血肉模糊的双腿令她在清醒与昏迷中不断切换感知,嘴唇已看不出颜色,干裂的唇纹里嵌入细密的灰土,似封住了开合,稍一抖动便有沙尘轻轻坠落。
我的心似被一把钢针直直扎进最深处,撕心裂肺的痛迅速漫延至全身每一个细胞,怎么会这样?!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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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这是真的吗?这是真实的世界吗?几天前还与我在H市的豪华餐厅里侃侃而谈率性洒脱的小娟,美丽大方精致时尚的小娟,此刻竟以这般面目呈现在我的面前,在这个原本与我们的家远隔千里万里的地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狭窄空间里,在一具冰冷的尸体旁,度过了三天三夜!这是同一个世界吗?是我们生活的当下吗?为什么,我觉得像经历了生死轮回一般痛苦与绝望?!
“小娟!小娟!我是陈然!我来了!”我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一面回过头对众人喊到,“快!快!是小娟,是小娟,我的妻子!她还活着!快救她!快!”
当我们终于能够勉强进入小娟的房间,才发现她的双腿已被倒下的柱子压断,暗红的血将黑色的连衣裙染成死败的硬色,与伤口凝在一起完全无法揭下。创伤太久加上雨水浸泡沾染,断面已开始腐烂,医疗队当即决定给小娟实施截肢手术。当医生告诉我这一决定时,我有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
但也仅仅是一瞬,千钧一发之际,生命大于天,岂容我踯躅犹豫?我又怎可能踯躅犹豫?!来不及细想截肢的小娟对于我们以后的生活意味着什么,我当即咬咬牙,暗暗对医生点点头,一手握起小娟的手,在她耳边大声道,“小娟,我是陈然,坚持住,我们马上救你出去!你会没事的,相信我,我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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